——海嗣在聚集。

    源源不绝,无穷无尽,军队在海岸边拉出一条长得惊人的警戒线,如果一开始的单方面的火力压制让围观的人群还是好奇心大过一切、总有人三三两两琢磨着弄个大新闻凑上去看看的话,那么随着时间的拉长,怪鱼堆积的尸体在岸边累积了一层又一层,猩红血色染红了海水的颜色……而海里爬出来的东西却仍然不见半分减少的时候,仍人们的情绪就渐渐开始发生了新的变化。

    不同于仿佛只有上岸这一本能的恐怖生物,说到底,人类对与未知的深海始终有着来自本能恐惧,即使是意志坚韧如钢铁的军人也无法摆脱血肉之躯的束缚,会疲惫,会害怕,会在真正面对不可理解的存在时崩溃,只是稍有迟疑的功夫就会被未知毒性的血液烧灼皮肤,同伴们的惨叫令旁边持枪的手都有一瞬颤抖。

    然而总有苍白脸色的其他军人咬牙扯下或是情绪崩溃或是被毒液重伤的前线士兵,默不作声地握住武器,换上自己替了上去。

    他们这一次面对的是未知的敌人,也是不可理解的恐怖。

    没有办法,没有战术,没有任何可以迂回缓解战线压力的方法。

    背后是城市,是人民,是无数前辈同僚用血肉生命拼死维护至今的和平。

    早露手里持着那把在切尔诺伯格时期使用过的小型攻城器械,这东西原本依靠源石作为动力源,而到了这里后经过改造已经换了新供能方式,换下来的源石也失去了令人胆寒的可怕放射性,变成了普普通通的几块石头。

    她本该觉得庆幸,因为这个世界没有源石,也没有矿石病,更不存在对矿石病的可怕歧视,似乎她和博士都可以放下曾经最让她们难以忍受甚至控制了一生自由的阴影,去迎接全新平静的幸福的时候——她又察觉到,不是的。

    有些东西,似乎永远也不会停止。

    当早露重新站在战场上,努力将这些比泰拉大陆上的人类脆弱不知多少的同僚护在身侧时,咬牙持起手中武器对准海嗣,自觉能够坚持到博士的出现。

    可是太多了,太可怕了。

    来自面前,来自身后。

    在这里,她没有熟悉的伙伴,没有能配合她手中这武器的强者,单单是应付这些人惊异慌张的目光就已经快要耗费掉少女所剩不多的理性。

    ——她身处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与文明之中。

    直至此刻少女才惊恐的发现,她仍然是那个脱离了贵族后悠悠荡荡,不被指引方向就不知如何是好的“标准完美的优秀玩偶”。

    ——我循着定位找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情绪濒临极限的娜塔莉娅。

    年小姐不知所踪,其他人面对海嗣不知如何是好,我叹口气凑上前去,拍了拍娜塔莉娅的肩膀,按下了她已经快要脱力的手。

    “退后。”

    “……博士。”少女眨着眼,隐蔽的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发酸,“对不起,如果我再努力一些……”她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脆弱的指挥官究竟站在了一个何等危险的位置上,立刻慌慌张张地想要让让我离开这儿去到更安全的地方

    “什么?不用。”

    我舔舔有些干涩的唇间,眼神离不开那些数之无尽的海嗣,甚至罕见地有些难以控制自己过度兴奋的神经。